“中国+”效应

九月五日,伦敦格林威治扇子博物馆的“中国制造”(Made in China)主题展正式开展,呈现的是17世纪末至19世纪末中国出口扇子中的设计精品。展品达80多件,展示了中国扇画家和工匠如何响应西方奢侈品定制的需求。从所陈列的扇子风格、色彩、形式上来看,与中国本土扇子多有不同,但无疑是瑰丽的、高级的。又因这等好扇当时只走海外市场,并不为国人所知,而今得见更添几分唏嘘。

中西合璧的景象在不同历史时期都存在,只不过如今全球化进程和互联科技加剧了不同文化的融合和震荡。对异质文化的洞察消化能力、巧妙的“拿来主义”和萃取改造往往意味着新的商机、独特的品牌语言。

比如珍珠奶茶,原产自台湾,为大众饮品,后传到内地,成为休闲茶楼的标配。这种坊间流行的饮品本不登大雅之堂,但英国前摩根大通银行家Assad Khan却在2011年创立了高端珍珠奶茶品牌,名曰“Bubbleology”(泡沫主义)。一次纽约的外派经验让Khan初次尝到珍珠奶茶,对比发现英国没有正宗的珍珠奶茶,觉得这种饮品“有戏”。自创立之初,三年间即开店50家,并将生意做到波兰、捷克、瑞士、俄罗斯、斯洛伐克等地。

为了得到正宗的珍珠奶茶配方,Khan在台湾呆了七个周,请教当地的奶茶专家。他得出的结论是:“奶茶像寿司一样极端,要么特别好喝,要么特别难喝。你必须要很准确,不然会很恶心。”
不同于传统的珍珠奶茶店,“泡沫主义”的店面设计像科学实验室,而店员看上去更像是疯狂的科学家。“泡沫主义”的第二家店就开到了Harvey Nichols百货商场,与高端零售业态相得益彰。通过珍珠奶茶的引进和再包裝,Khan让这种东方饮品变得活泼和性感。

无独有偶。伦敦另外一家专营粤式点心的连锁餐馆Ping Pong (乒乓)也经历了拿来和再改造的过程。其创始人Kurt Zdesar曾是知名日式料理连锁餐馆Nobu的欧洲总经理,一次圣诞派对,他从中国城叫了点心外卖,以便员工在关店之后享用。他发现,跟Nobu现场冗长的制作过程不同,预先准备的点心置于蒸笼,很快就可食用,这触发了他创业做现代东方餐馆的想法。

机会往往留给有准备的人,Kurt在Nobu餐馆的管理经验有效地植入了新商业,尤其表现在其理性分析和物流效率上。2005年,首家乒乓餐馆九个月内开业,四个月内即实现盈利。

Kurt提到餐饮业“后端与前端比率”的概念——后端主要是指厨房、办公室、接待区、衣帽间、地下室等,前端则是指顾客所坐位置,也是收入主要来源。业界(英国)比率一般为55/45,而Kurt可以控制到37/63。

如何实现这一点呢?乒乓餐馆的中央厨房设在租金便宜的东伦敦,每天从那里分送做好的点心到各餐馆,餐馆不接受预订,由顾客自主选单,有效降低后端成本。在餐馆设计上,Kurt找到了瑞士建筑师和设计师David Marquadt,后者为其提供了现代简洁的内设方案,可在不到八周内将任何一个地点改装成标准设置。

Kurt这样比喻这一现代化改造:“从前丝绸之路上的商人在茶馆歇脚,喝茶聊天吃点心。我们将这一中国古老传统中最好的精华都保留下来,只是觉得现在可以在菜单上加上鸡尾酒了。”

无论是“泡沫主义”珍珠奶茶,还是乒乓餐馆,都准确萃取了关键的中国元素,尤其是确保产品正宗不走样,避免了不伦不类,在这基础上通过品牌创意、管理手段实现战略性提升,从而取得了商业上的巨大成功。

中国视角还被用来丈量别的领域:不久前BBC 2台播放的纪录片《我们的孩子足够坚强么?中式学校》(《Are our kids tough enough? Chinese School》)引起中英教育界热议。该纪录片讲述5名中国老师在英国南部汉普郡的博航特(Bohunt)中学实施4周中国式教学试验的故事。尽管该节目被诟病“造假”,某些片段有夸张之嫌,但纪录片执行制片人之一巴格诺尔(Sam Bagnall)强调其初衷是希望通过拍摄“设定场景的纪录片(formatted documentary)”来探索东方的教育方法是否可以嫁接到英国课堂。

无论是出于克服焦虑,还是探索新知,越来越多的西方人士开始主动制造“中国+”效应,既希望通过借由不同文化视角对自己既有的思维惯性进行智力挑战,也有拓展新兴受众及市场的考虑。

今年美国Met Ball的主题定为“中国:镜花水月(China: Through the Looking Glass)”,从时尚、服装、绘画、瓷器、艺术和电影等方面探讨中国文化对艺术创作带来的影响,而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以此系列为主题的展览创下了67万人次的历史记录。

设计央视大裤衩的国际建筑师库哈斯就其担纲设计的普拉达基金会米兰新场馆项目接受采访时提到,如果不是他在亚洲的实践,他本不会想到用“灰”这种不是很讨欧洲人喜欢的颜色。

越来越火的“中国+”效应,意味着西方的商业和艺术更频密地汲取、再创造中国元素,不但在当地市场制造新奇,并有机会反输原产地,获得更广泛的文化和市场认同(如电影《功夫熊猫》)。那么问题来了:我们一直跟学西方,如何才能在母文化的国际表达上不失语呢?